希拉里:她来了，她要赢

  文琼

    1月7日，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朴次茅斯的一家咖啡馆里，希拉里正被一群选民和记者包围着，这位炙手可热的总统候选人脸上露出热情自信的笑容，平静地回答着人们的提问。一位女摄影师突然问道:“你的发型看起来很不错，你是如何一直保持这种工作状态的？” 希拉里似乎有些讶异,停顿了片刻,脸上突然掠过一丝疲惫的神情，她告诉这位摄影师，自己“真的很累，真的”，“经常因为赶时间只能一直吃比萨，感觉很难受”。希拉里的眼中泛着泪光,声音有点哽咽：“你会发现这不是一件易事。如果我不是深信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情的话，我将不会作这件事。”她的话有些断断续续，但语气却非常坚定，“一些人认为选举只是一个游戏，一些人的起起落落而已，但选举事关我们的国家，我们孩子的未来，我们所有的人。你知道，我们中的一些人站出来，困难非常多，我们仍站了出来，因为我们关心我们的国家。”

    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哦，她是一位普通人”，一位在场的女选民有些激动地告诉媒体记者，“她动感情的那一刻征服了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月９日公布的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内初选结果显示，希拉里终于击败强劲对手奥巴马，赢得了美国总统大选初选的关键战役，扭转了1月3日第一次初选在艾奥瓦州被奥巴马遥遥领先的局面。

    这位美国历史上距离总统宝座最近的女人,能否顺利实现她的重返白宫之梦,仍然是各国媒体持续关注的焦点。精明强干的律师、第一夫人、纽约州参议员、勇敢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性感的女人、咄咄逼人的女强人，甚至还有超级畅销书作者，61岁的希拉里的人生旅途中，各种各样的身份和头衔混杂交错，她身上所背负着的种种争议，也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正如纽约政治观察家丹-格林伯格所评价的那样，“对于希拉里，人们或爱或恨，但绝对没有中间路线。”

    生长于社会变革的风头浪尖

    “我并非生来就是第一夫人或联邦参议员，并非生来就是民主党员、律师或妇女权利与人权的倡导者，也并非生来就是妻子或母亲。我在社会激剧变革的浪尖上长大，并投身各种政治论争，探讨美国所代表的意义及其在世界上的角色。”在出版于2003年6月的回忆录《亲历历史》中，希拉里这样回首自己所走过的人生道路。

    1947年10月26日，在美国二战后的婴儿潮中，希拉里·戴安·罗德曼出生于芝加哥的一个普通中产阶级家庭。幼年时父母严格的教育,培养了她的自立、坚强，甚至还包括强悍。希拉里四岁的时候，经常被邻居家的小女孩欺负，母亲命令哭着回家的希拉里开始回击，学会保护自己。希拉里最终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家，并发现自己不但和小女孩成了好朋友，也赢得了男孩子们的尊重。

    １９６５年到１９６９年，希拉里在韦利斯利学院度过了一段充满“自省和自律”的大学生活。希拉里这样形容当时的自己，“穿着一条脏脏的棉布斜纹喇叭裤和一件从没熨过的Ｔ恤衫，戴了一顶紫色毡帽和一条紫色圆点围巾。”上世纪60年代风靡美国的反越战和嬉皮运动 ，无疑也在深刻地冲击着这位少女的内心，各种社会思潮的涌现和混杂，让她叛逆、迷惘，甚至在政治上感到无所适从。

    １９６７年４月，希拉里在写给高中校友约翰·皮沃伊的信中，表示：“从去年圣诞节到现在，我经历了三又二分之一次蜕变······从疏离冷漠的大学生、事事关心的假嬉皮、教育和社会的改革者，变成半吊子的孤芳自赏者。”在这所女子学院中，希拉里既对男孩感到不屑，同时也觉得苦闷，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而不了解男人”。就在这个时期，她也开始了政治立场的转变。受家庭影响，希拉里曾加入“共和党青年”组织，但进入大学一个月后，她就发现，该组织“太无能”，希拉里甚至将自己参加过的一次“共和党青年”集会称为“一场闹剧”。这也成为她后来加入民主党的思想转机。１９６９年３月２５日，希拉里开始对越战泥沼与文化混乱深感不满：“人们面对乏善可陈、一成不变的生活，却只能用力摔门，这令我非常厌倦。”

    1969年毕业后，希拉里被耶鲁大学法学院录取。在那儿,她的人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1970年秋天，希拉里认识了刚从牛津大学学成归来的同窗比尔·克林顿，可是，这个留着红棕色胡须与拳曲浓密头发、体型高大、滔滔不绝、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并未引起她过多的注意。直到有一天在图书馆邂逅时，她发现对方不断地盯着自己看，便径直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克林顿在回忆录《我的生活》中说，自己惊喜得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这个女孩“留着非常浓密、颜色很深的金发，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脸上没有化妆，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力量和镇静是我在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身上都很少见到的”。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也由此开始。

    大学时代的希拉里常因不修边幅、衣着朴素落伍而显得不合群，带着厚如瓶底的眼镜，她曾自嘲：“瞎得像蝙蝠。”人们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法兰绒衬衫、厚镜片和朴素的衣着，简朴得就像入学通知所要求的，“有点让人惊讶”。在嫁给英俊的比尔·克林顿那天，她母亲在婚礼将要举行时才发现希拉里这位新娘连结婚礼服也没为自己准备。而在丈夫准备竞选州长和总统后，希拉里才决定重塑自己的形象，她摘掉眼镜、染了头发、穿上了得体的名牌套装。就在丈夫传出丑闻的日子里，她为自己建立的魅力形象也毫发无伤，以至于竟登上了美国《VOUGE》杂志的封面。当然，连希拉里自己也没有想到，她的穿着后来一直成为人们品头论足的重要话题。

    但是希拉里在大学的社会活动却非常活跃，她很快投入到反战的罢课活动中，还组织了校园的游行活动。希拉里在大学里的这段表现，就象后来人们对她的印象一样，始终充满争议。对她印象深刻的同学，认为她“勤奋努力、严肃认真”，甚至独来独往。“她从来都按时去大学生体育馆练健身操，对自己非常严格，有时甚至苛刻。”她的同学塔米-怀尼特回忆到。另外一些同学则认为，“许多年来她一直掩饰着她的野心，但在耶鲁法学院时，她不再隐藏她急于要成为重要政治人物的渴望。”也有同学说：“那时有许多争取民权、关于外交政策及其他问题的集会，她总呐喊奔走其中，却从未受过处罚。我想她谈得最多的是在性别和工作机会方面，虽然所有这些看上去超出了她自身的能力。她真正的事业是她希拉里自己。”耶鲁法学院的知名教授伯克-马歇尔则表示，“她非常聪明、勤奋、有吸引力，但是，在她的政治策略和其他人一样，缺乏想象力。”但是，这位缺乏“想象力”的女子却在后来步入了美国政治的巅峰。

    这是一场战争

    风起云涌的美国民权运动改变了希拉里的政治观，她从支持共和党转向支持民主党，并积极投入到女权运动中。大学毕业后，希拉里涉足政坛，成为国会水门事件弹劾调查小组中最年轻的律师，并很快在阿肯色州历史最悠久、最有声望的律师事务所任首位女性合伙人，后被评为全美最有影响力的百名律师之一。

    希拉里与比尔·克林顿在1975年完婚，5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切尔西。成为母亲对于希拉里来说，“是我们生活中最美妙的事情。”婚后的希拉里开始步入政界，1978年，克林顿成功竞选阿肯色州州长，希拉里惊奇地发现，自己很快成了闪光灯追逐的焦点。她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个人选择对丈夫的政治前途有着重要影响，甚至连保留娘家姓氏罗德姆，也会让许多阿肯色州选民不快，于是，她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夫姓克林顿。1992年，克林顿参加美国总统竞选，希拉里台前表演、幕后策划，其政治天赋得到充分发挥，克林顿最终大获全胜，政治上的默契终于把这对夫妇从阿肯色州的小石城带进了白宫。

    当丈夫当选美国总统时，希拉里·克林顿刚过40岁，事业正处在巅峰时期，也是美国最出色的律师之一，但为了丈夫的事业，她不得不结束自己的律师生涯，做起了备受瞩目却不断引起争议的美国第一夫人。在白宫度过的八年，也是希拉里从13岁以来，惟一没有工作的一段时间。第一夫人并没有现成的训练手册，但希拉里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和职责，“平衡丈夫、家庭和国家的需要”，但事实证明，这并非一件易事。

    希拉里成为“第一夫人”后不久即高调参与白宫政治，推动医保改革。但这有违第一夫人传统的做法未获得民众认同，颇有争议的保健制度改革最终没能获得国会的批准。随后，希拉里将关注重点转移到妇女儿童权益保护等领域，取得不错成绩。她还频繁地出现在美国各大媒体的早间访谈节目中，为克林顿和美国第一家庭塑造公众形象，她的努力使克林顿在民众中的支持率不断提升。

    然而，就在希拉里全身心地投入和精心经营第一夫人的事业时，最严重的危机却在1998年出现了。克林顿的“拉链门”性丑闻事件爆发，他被指责与白宫实习生莫尼卡·莱温斯基有染，随后媒体又不断抛出各种与克林顿有关的花边新闻，这位总统甚至一度濒临被弹劾的边缘。当自己的家庭生活成为几十亿人的笑柄之时，得知真相的希拉里身心俱疲，对于这位一向严于律己的女强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时期，非常折磨人，当它被公之于众后，就更让人受不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恨不得跳起来，拧断他的脖子”。在这段最糟糕的日子里，希拉里的婚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她和克林顿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冷战，甚至接受了婚姻问题咨询。然而当一切都慢慢地平静下来之后，经过痛苦思索的希拉里决定“用爱情、信任和共同度过的时光来重建家庭”。

    这个艰难的决定，后来却一直充满争议。希拉里认为，在丑闻和弹劾的背后，充斥着种种政治阴谋。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是一场战争，我们决不会输给政敌。”她宽恕的勇气与智慧，帮助克林顿度过了最难捱的时光。但各种非议也随之而来，一些媒体撰文批露说，希拉里之所以如此表态，是由于她与克林顿完全是利益关系，相互之间达成了政治协议，而不是普通家庭的丈夫与妻子角色，为了克林顿与自己的政治前途，希拉里才做出了隐忍的决断。

   不管如何，在走过了这段漫长复杂的心路历程之后，希拉里平静地陪伴着克林顿飞往世界各地，出现在各种公众场合，没有人看到她悲伤哭泣或是愤怒扭曲的脸。有几个细节，让人记忆犹新。有一次在录制美国的电视节目时，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掉下来。受到惊吓的希拉里下意识地扑到丈夫怀里，克林顿则紧紧抱住她，直到她安静下来，这一事件再度引发了媒体和公众的热烈议论。记者还清楚地记得，在1998年其访华期间，在出席北京大学图书馆的赠书仪式时，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的希拉里一直微笑着站在克林顿的身后，仪式结束后，他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亲密地穿过草坪的情景。

   希拉里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说：“事情发生后，很多人都曾反复地问我：‘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我只能回答是我们之间的爱，几十年的相爱、共同经历的岁月、共同抚养女儿和赡养父母，拥有共同的好朋友、共同的信仰，对我们的国家共同的义务……”

　                       我来了，我要赢

    也就是在经历这场风波之后，希拉里暗下决心，要开辟属于自己的政治道路。克林顿卸任后，她积极投身政坛，从台后走向了聚光灯闪烁的政治舞台前。希拉里宣布要参加纽约州参议员竞选，并在一年内跑遍纽约州60多个县，2000年11月7日，她终于在纽约州参议员选举中获胜，当选为美国国会参议员，也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赢得公职的第一夫人。

    担任参议员的希拉里，广交朋友、忘我工作，引起了美国两大政党高层及战略家的高度关注。在“9·11”事件爆发后，她成功地为纽约争取到了联邦政府可观的支持与帮助，在美国参议院的声望不断增加。在对伊拉克政策上，希拉里明确支持布什的政策，表示：“美国总统布什所做的一切都是目前美国应该做的，无论有无联合国的支持，总统都必须去执行那些他认为对国家利益最好的政策。”她还委婉地向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表示，理解其处境，并保证美国国会安全委员会百分之百地支持他，并将提供任何所需的帮助，而所有这一切的关键是赢得这场战争。但随着美国陷入伊拉克的战争泥沼，希拉里在伊拉克问题上的这种表态，也同样引起了广泛争议。

    人们还发现，希拉里·克林顿越来越频繁地在公众面前露相。她大胆批评美国总统布什的减税计划，认为：“这是自从美国总统赫尔伯特·胡夫以来，我们所见过的最为糟糕的经济政策，我们国家将为此付出惨痛代价。”而对于布什的社会卫生保健政策，她也大加讽刺，吸引了众多眼球的关注。而她的白宫生活回忆录《亲历历史》在2003年一推出，就获得了800万美元稿酬，首印高达100万册，吸引了全球公众的注意力。

    希拉里已经成为民主党阵营中最受公众欢迎的人物之一。2004年，民主党内要求希拉里参加美国总统竞选的呼声高涨，民意调查显示希拉里该年的受欢迎程度超过了民主党其他候选人将近4倍，但希拉里却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她婉拒了邀约，只是继续低调稳健地积累各种政治资源。美国的一些政治观察家认为，希拉里·克林顿走的是稳妥的长线政治道路，她并非没有竞选总统的雄心，但瞄准的是2008年的总统竞选，而不是2004年。

    2007年1月20日，希拉里·克林顿的个人网站上，贴出了一句话：“我来了，我要赢”，她终于发出了自己的竞选誓言，宣布参加2008年美国总统宝座的角逐。

    民调显示，希拉里的支持率保持领先，是一名重量级选手，其阵营筹款能力超强，募捐超过3000万美元。虽然初选在艾奥瓦州中首战失利，但她很快就在新罕布什尔州翻盘成功，随后在密歇根州党内初选中胜出，并在1月19日内华达州的初选中，又扳回一城。她在竞选中打出“经验牌”，称从政多年，有能力兑现竞选承诺，能够凭借经验实现循序渐进的变化。她批评布什2007年初的向伊拉克的增兵举措，承诺向不同人群实施有针对性的减税计划，希拉里还时常谈起自己作为第一夫人参加的外事活动，凸显自己在外交方面的丰富经验。　

   作为一位女总统候选人，希拉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媒体的镁光灯下被放大，美国国内至少有17000个以她为主题的网站。她的政治观点、婚姻家庭、发型容貌、衣着款式，甚至身体曲线，都被“晒”出来，任人品头论足。希拉里的自我控制和情感不外露被一些媒体描绘为冷冰冰、缺乏人性，而她当众落泪却又被说成是女人的软弱和发动眼泪攻势。希拉里的衣着“稍露春光”便会引起轩然大波后，竞争对手奥巴马甚至公开表示，自己不喜欢希拉里的外套，希拉里也发现，媒体老是抓拍到自己发型最糟糕的时刻。不过，面对种种争议，希拉里总是能以自己的幽默风趣，化解竞选中的尴尬。

   1月11日，在加利福尼亚州科默斯城的一场演讲中，希拉里遭遇一名选民示爱。一名男子居然公开求婚:“希拉里,亲爱的,嫁给我吧。”面对仰慕她的这名男子,希拉里婉转而又不失幽默地回绝道:“这是我这会儿听到最友善的示意……(可)我就得(因重婚罪)被捕了。”而希拉里的反对者们则没有这么友好。1月7日，希拉里在塞勒姆市一处礼堂演讲时，听众中两名男子大声喊着“给我熨衬衫！”挤兑希拉里应安分地待在家里做家务，而不是抛头露面参加总统竞选。希拉里笑着说：“啊，性别主义的残余，还在活蹦乱跳。”在回答听众提问之前,希拉里甚至开起了玩笑：“如果礼堂里有人想知道怎样熨衬衫的话,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民调显示，女性选民和年长选民是支持希拉里的主力军。政治精英、房地产商、医疗卫生界都青睐希拉里，律师界人士推崇她为最受欢迎的国会议员，演艺圈人士大多也是希拉里的铁杆支持者和捐款大户，黑人妇女和在美华裔也普遍看好希拉里。但希拉里在通往白宫的道路上，显然还有一段漫长的旅程要走。一些媒体提出，美国人真的准备好了，要接受一个在白宫草坪闲逛、无所事事的“第一先生”克林顿吗？

   对此，希拉里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我想，人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女性不能当总统的想法，不过是因为以前从未有女性干过这事（担任总统）。我参加竞选不是因为我是女性，而是因为我相信，我就是那个最有经验、最能胜任总统的人。当然我知道，如果我成为（美国）第一名女总统，那会是件大事。”